ACG界 -
银魂
-
【原创】 未时 /高桂/完结/。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The Day In September、
年尽。
恍若是年岁的光色混淆着斑驳的景致,在眼眸中映出残余的执着。而背后阒静的过往,总让人感到不知所措。
时值正午, 严冬时候的阴霾夹杂着不适宜的薄光。桂置身于其,却始终无法感知这个季节的温度。一眼望去无尽的金属
砖瓦堆砌成不知是肃穆还是喧闹的楼层。在他眼里,这种被浸染后杂乱而浮华的世界,多少有些厌恶。
其实这个月份的话本该更冷一点的,只是被日夜喧闹的人群遮去了些许,以至于四时都没有了分化。
也好,如果时间的痕迹能轻易被湮埋的话。那么温暖长存。
即使仅仅剩下躯壳的暖意,也拼命的想抓住,这样无谓的固执与执着。
而值得或是不值得的,早已经无从说起。
偶尔会想起多年前的那场火,停驻在松阳老师倒下的那一刻起,慢慢腐朽成灰烬的色泽。是时他捕捉到的,是那对翡绿眼眸中迅速苍老的时间,因为溃不成军的绝望而选择流离。
似乎还有一瞬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落叶,低眉间被火光描绘出细致凌乱的纹路,而后在悲伤前碎裂。
或者从那个时候开始,已经预兆到了后来的分离。
3楼
--01
以前松阳老师是这样讲过的,只要接住秋天的第一片落叶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时至今日桂依然相信这样丝毫没有根据的言语。
那时听完后高杉晋助首先有了反映,他小声嘟哝着,切,真无聊。然后低下头去,日光形成的斑驳在光影中浮散开尘埃。桂坐在他的旁边,伸手想接住一片花瓣,却被莫名而来的一阵风吹得不名去向。于是桂开始纠结于为什么一定要是落叶的问题而出神。注意到高杉晋助小小的不满,松阳老师偏过身抚了抚他的头,晋助拙劣的装出别扭的样子安分下来。坂田银时那家伙睁开眼叹了口气,向上望到分化成一束一束的光线以及应属那个季节美好的绿,那样长久的波澜不惊的明亮下又叹了口气。
而心里都有点失落和急切,夏天距离初秋,还很远吧。
这样孩子气的盼望可能很快被遗忘,不过当时三人都信誓旦旦的想一定要记得来等到第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之后桂在一天天几乎相同的日程中有时甚至会怀疑明天是否等同于今天。当然这种怀疑是断然不能说出口的,否则肯定会被高杉晋助和坂田银时两个人笑话。
往往下课以后银时还在睡觉。桂喜欢到距离私塾不远的那棵无比高大的乔木下练习剑术。
而每次晋助都会出其不意的出现在桂面前。当然还有每次必然被吓到的桂。
喂,蔓子!
......
蔓子,你真是努力啊。
不是蔓子,是桂。
完全无视了桂的反驳,晋助嘴角带上了意味不明的笑容,同样也是桂所熟稔的面容。
蔓子啊,跟我比剑吧。因为这说不清意图或者仅仅只是想捉弄他而起的名称,桂扭过头去,语气里有不常见的恶狠,不是蔓子,是桂。
晋助从后面环住他,嘿嘿嘿的笑起来,反而多了点得意,喂,蔓子,跟我比哦。
桂吱吱唔唔的不肯答应,到头来却还是从了他的意愿。
时不长久,高杉晋助便胜。看到桂额上细密的汗水,他拿开剑换了个姿势笑道,所以说啊,蔓子你太认真了。
不是蔓子,是桂。还不是你叫我比的。心有不甘,凭什么要按这家伙说的去做呢。
桂不是没有换过练剑的地方,然而无论换去哪里,晋助总是能找到他,这让桂十分不解。久而久之,他甚至也习惯晋助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被吓到,习惯在推脱之后和他比剑。
就像习惯说不是蔓子,是桂一样。
八月份的话天气果然是很热的,桂在心里抱怨在他头顶打转的该死的太阳。双手麻木的快要虚脱,却仍旧握着剑重复挥舞。
形成对比的是倚在一边蔑着眼看他的高杉晋助。桂尽量逼迫自己不去看这悠闲的家伙,眼不见心不乱嘛。可惜这不知廉耻的家伙主动闯进他的视线,躲也躲不掉。
喂,蔓子。休息会吧。
不是蔓子,是桂。不要。
于是晋助不由分说一把拉过他,走至乔木下或深或浅的阴影,躺下。
蔓子,这样的阳光,很美吧。
嗯。
啊,忘了纠正了。桂想。
蔓子,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看下去多好呐。
不是蔓子,是桂。
晋助眯起眼慢条斯理道,你很破坏气氛哦,蔓子。桂切了一声无奈地表示不满,不再争辩。
不可及又晃眼的颜色,在视野里稍稍混沌继而充斥铺散开的暖意。桂偏头,浓重的光影让人看不清晋助脸上的表情。
不过桂可以肯定,他一定是笑着的。开心的纯粹的笑着。
其实这样就好。念及,羼杂于斑驳下缱绻的声音。
--02
这年夏天走得很慢,在秋至之前开始憔悴的夏花。高杉晋助想那是否表明开始。
--03
谁也没有等到那片赋予了美好寓意的树叶。那晚携了风尘一掠而过的燃烧,游落至面颊只剩下晕染开的阑珊。
他死了。松阳老师他死了。无论怎样都最为在乎的私塾,甚至四旁的街道,通通消弭在华光后的灰烬。
--04
剩下的人,依旧在与天人战斗。只有稍稍得以停息时,才发现曾经的玩伴间莫名的尴尬。那个男人死了,消逝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至此沉重不堪,可以想念的时候只会加深痛苦。高杉晋助更多的时候开始喜欢抬头望天。江户的天野澄澈一如既往,不曾参杂任何感情。
也许只有在昼夜抗敌的时候,桂才能感觉到高杉距离他,不那么遥远。
这都是幕府倒戈以前的事了。
现在桂常常站在高楼的顶层向下看去。通常是在薄暮时候。接近边缘的桔色无边无际的让人窒息。他想这样的视角刚好和高杉晋助所喜欢的相反。
这种颜色的晚光,让人可以清楚地感到光线衰败后残余的明媚。
然后回忆衍变成不堪,过去太美好以至于现在彷徨。疲惫。
掠过耳边的声音里有乔木纷杂的枝桠断裂时粗糙摩擦的沙哑,他清晰听见这样的声音中有本不应带的温存。
他转过身。
是高杉晋助。瞳孔泯灭了那样温暖的微光,桂来不及逃避便撞上不愿见到的面容。
高杉晋助。
他叫他,蔓子。他说蔓子,你知道么,若是没有黑暗,黎明哪里称得上黎明。
空气痛切不明,慌乱中桂遗忘了自己呼吸中的不安与颤抖。
桂阖上眼,因为记不清他的样子而干脆不去看。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再不见高杉晋助。
幻觉。原来是幻觉么。
颓然叹气,眉间有淡浅的皱痕。
不是蔓子啊,是桂,脱口而出之后才发现缺少了对象,因为尴尬或是自嘲他扬起嘴角,目光散乱而望见彻城漫漶的夕光附和的戛然而止。
果然幻觉中的话,就可以不再有距离,然而破灭幻象之后只剩下遥远。遥远的同样没有距离。
于是桂想不能再这样了这样下去连哭的冲动都有了。
可能因为这样和煦的风让桂的思维有些许混乱。
上一次见到他,是红樱事件中,再上一次,攘夷组解散。——统统都是不好的记忆。
其实自己也算和他青梅竹马吧。从他那么小就看着他长大。
等等,看着他长大?自己好象比他小啊。
啊咧,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手指抵在额上,硬朗分明的骨节按上稍些凌乱的发梢,不愿再看一眼景致。
--05
以前的攘夷组成员。都很好。
坂本辰马还是一样傻呵呵的成天笑着,偶尔来探望所谓“金时”总是会出事故。
桂小太郎带着伊丽莎白,从未放弃过的黎明的意义似乎在时间中慢慢消失在观众心里。
而对于坂田银时来说,现在的生活可能因为无聊而有趣,因为有趣而愈发懒惰,因为懒惰所以吃甜食的份量也增加了不少。
这么说是因为桂正在一家店里请他吃巧克力圣诞,银时一屁股坐下后不由分说的拿起服务员刚刚端来的特大号巧克力圣代。吃了一口后颇有不解挠挠头,脑袋脱节一般的自言自语道,啊咧,为什么我从圣代里吃出了美乃兹的味道。
为证实这一点他又不由分说的拿起了服务员端来的第二个圣代。
于是桂小太郎欲开始吐槽,却发现喉咙中压抑着莫名而来的东西,在空气中滞停。
所有人都很好。
那么。
高杉晋助,你怎么样。
你会想念吗,会为以前的点滴而感到温暖吗。或者,你,还记不记得。
银时像是看出了异常却仍旧在那里大口刨着巧克力。不过抬眼的时候含糊不清的像是叹息。
于是未听清这样不明不白的叹息,桂偏过头直接来一句不是假发是桂。而后没有作声。
前后语句的不搭调让银时更坚定了关于桂已然身陷羁绊的判断,他没有开口安慰的打算,毕竟如果是他和假发和高杉的话,怎么样的安慰都会显得别扭。
造成的结果是沉默了很久,以至于桂都有些耐不住。他原本是有事来和银时说的。很重要的事。
但现在,他突然又不想说了。
好端端的,自己没必要打搅别人的生活吧。想到这桂不免觉得自己太好心了,其实这事就算真的告诉他那家伙也不会愿意搅和进来。
那么...反过来想的话,还是别说了。就算是省点唾沫少费点心思,瞧这些天自己劳累的都开始脱发了。
银时毫不客气的吃完了圣代之后终于想起了吃人嘴软这样的混蛋古训,所以就保持着倦怠的死鱼眼开口问道,怎么,假发,有什么事吗。
啊,有。帮我照看伊丽莎白几天吧。还有,不是假发是桂。
假发你有事?
......嗯。
那好吧。不过先说好了我可不会因为是假发你而放低收费。
不是假发,是桂。......切。
--06
桂出门的时候天气很差,还飘着几丝雨。
他真正站到那人面前时天反倒放晴了。
周边是风掠过树木发出的声音。这样清晰的低哑声覆盖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上。
七步。
他握紧手中的刀,发出讽刺的冷哼。
高杉晋助。
我站在你面前,却只能有凝固了年华的冰冷。这让我,如此狼狈不堪。
终于更新了的记忆。
桂陡然觉得暂停的阳光,像是被撕裂一般残酷的剥落。
高杉看向他,眼中投下清浅的光线落到桂的视野里变得沉重起来。他将手抵在刀背上,刻制的纹路细密的硌碰到他的指尖。
他说,蔓子,你来了。
几天前高杉晋助派人带信给桂的。内容很少,不过交代地点、时间。
还有特意附上的,只许蔓子你一个人来。
符合高杉语气的暧昧不清。可能从始至终,也仅有桂因为这样的语气而,沉浸到不能自拔。
桂看着高杉晋助没有说话。
然后默默拔出刀刃。
嗯,我来了。一个人来的。
高杉晋助莫名的笑笑,再看不清是疲倦还是嘲笑。桂看了看他绛紫色衣上的图案,侧目望了一眼浓缩成圆形的太阳的影,只觉仓皇的快握不住手中利刃。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桂的剑尖反手掠出,只愿快点迎来终结。高杉没有动,一直到剑尖快要刺伤他的时候,指尖突然幻化银色的光芒,抵上迎面而来的武器。那光芒划开深浅不一的痕迹,末了才看清他握住的剑。
一瞬指一处,桂渐渐被逼得无路可退。恍惚间他突然想再和面前的人像以往一样躺在太阳底下。第二秒他意识到这东西,不过是再可笑不过的一厢情愿。
高杉晋助平举着剑,速度蓦然渐慢。桂知道这是他的游戏,在结束之前留给他一个机会反抗。
因为高杉晋助知道,桂是那种不到真正的结局不会放弃的人——即便结局注定。
果然桂抬手迅即将剑刺去。剑势凶狠,以至于划破了高杉的衣袖。
他看到桂眼里出现的对自己的讥讽。
他把剑抵在桂的心口,在这样的胜利中毫无预兆的回忆起以前。
那么清晰的轮廓,真正去触摸的时候却一点想不起来。但是松阳老师的倒下,那晚的浩劫中自己怎样痛苦的过去。树木同他一样静默,失去了风的吹动。
蔓子,你猜我会不会杀了你。
不是蔓子是桂。你有理由不杀我吗。
高杉晋助几欲脱口而出当然有因为你是蔓子啊。到了嘴边理智支撑起戏谑的对立,真是聪明,蔓子。
......
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能为力,挣脱不了任何羁绊。他和他,都是。
然后是如所料的僵持。桂想这样蛮好死之前还能仔细的看看晋助的样子。想起来因为以前从来都是并排走所以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高杉晋助就升起了一丝犹豫。手上的剑尖更贴近他的动脉,逼自己赶快做出决断。
他对上桂的目光,说,蔓子,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看下去......
分明熟悉的话语。因为被生生切断而想不起出处。
桂想象后半句该是什么样的语调,眼里多了一分暖意,而忽略了两人间持衡的冷冽。
这样的情态下甚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亟掠来的另一把剑。
桂是正对着赶过来的银时的。他出鞘的剑架在高杉颈边,说,你杀不了他。
银时,你...
假发真是让人讨厌,发生这种事也不跟我说一声,害的我在定春和伊丽莎白中间被折磨的快死。
呀咧,被讨厌了吗。桂稍有疲惫的想,蔓延上唇边的笑意被高杉视野中的衰败消湮。
没想到银时你也会来。好久不见。
嗯,是啊。不过上次好像说过的吧,再次见面一定砍了你。
高杉兀自看着桂的眼眸,目光渐成空淡。而后收回剑,方才的温存溃散成虚。离去的时候他咧嘴笑了。
蔓子,我是叫你,一个人来的。
从跌落的光影中他看到埋葬的火光,突然怀疑起自己生存的缘由。算是失去一切了吗?
那么更加彻底一些也好。
来不及也根本不愿转身,他知道高杉晋助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走开的。远了之后他恍然想起来,那句句子应该是,蔓子,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看下去,
多好呐。
--07
银时去游戏厅是不正常的,因为他是个十足的废柴大叔。桂去那儿也是不正常的,因为他是个十足的红白机控。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会在游戏厅出现,并且如此津津有味的享受游戏,那全部是因为银时的威逼以及利诱。
当玩的不见天日全神贯注时,桂犹旧不知气氛的振臂高呼,啊啊,真叫人怀念啊,红白机!!
然后有所察觉的躲过银时飞袭而来的游戏币。
干这样等同浪费生命的事情,是因为银时所谓的调节心情。于是他口口声声念叨着假发啊看我多为你着想,一面自己玩的两耳不闻他事还顺带抢过桂的游戏币。
转悠转悠,最后两人在模拟枪战游戏机前停了下来。哗啦啦投下一大把游戏币之后一同坐了进去。
喂,没想到假发你是这么幼稚的人,还玩这种幼稚游戏。
不是假发是桂。还有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兴奋啊。
没有。
没有吗。
当然没有。
真的没有吗?
......要开始了。
很不怎么样的游戏。画面边缘硌碰的生涩。两个人捧着两柄枪冲着冲着就到了终极BOSS那里。
终极BOSS,敌方帅领。
一阵发泄样的连击之后对方剩血不多。但是到可以一招秒杀的时候桂突然滞住不动了。
银时瞪着死鱼眼睛问道,诶怎么不动了?
桂低下头所以银时看不清他的表情,语调生硬的像是在遮掩什么,末句不自然的沉重下来。
我不想看到,那个统帅倒下的样子。
——像极了我所拼命要忘记的那一幕。
银时无大脑的应声,“嗯”的音节拖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然后被硬改为怀疑。“嗯?”
什么和什么啊,说了是来放松的啊。这样下去话题要紧张起来了。果然假发是破坏气氛一号种子。银时试图去挽救最后发现自己没有这样的天分。只能不和时宜的干笑两声直接跳过桂的话。
那什么,假发,你饿了没?你不饿没关系但我饿了。走吧走吧去吃红豆盖浇饭,哦对了你请我哦。
不是假发是桂。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我请你。
上一次是我请你,这叫回礼。连这都不懂吗果然现在的少年太缺乏礼貌。呃走吧。
没有给桂反驳的机会他便拉着他暴走。
不多时间以后桂满脸黑线的看着银时忘我的吃红豆盖浇饭。并且得出结论:这家伙所谓的让桂放松心情就是让他自己放松心情。
银时你好像愈发爱吃甜食了。说起来攘夷组里最讨厌甜食的是晋助啊。他是说过甜食这种东西专属软弱这种话的吧。
话出口之后桂才意识到这是多么让自己逃避的话题。却被自己无意识的挑起。
你小子,原来都还记得啊。
......是啊。怎么可能轻易忘掉呢。
10楼
--08
跳转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高杉晋助渐渐讨厌起阳光。
因为持久不变的波澜、那样愚笨的执着。
很久代表的东西绝不止时间。而这样的很久通常让人感到恐惧。因为遗忘之后过去灰暗色的已知变质为未知。
这未知永远也无法知晓。
高杉晋助和桂小太郎,一个破坏,一个守护。一个决绝,一个寡断。一个断绝希望,一个寻找希望。两种孤独,两都孤独。
所以他们必定是要走上相反的路,必定成为敌人,你死我活。
这道理搁在那时的江户清晰的很。可是偏偏他们用了那么多的时间才看明白。
所有结局发生前夕莫若是攘夷志士和鬼兵队的对决。
发生这种事件总是有导火线的。多少年之后看历史书,每一场战争终归有个死活说得过去的理由。这理由是借口,给后人看的。
实质就是,因为容不下对方,所以要拼出胜负。
同样的也是因为这毫无新意的理由而对决。
那天天气晴,晨有雾。
就剑术来说唯一能够和高杉晋助抗衡的是坂田银时。可是桂坚持自己走到最后。
所以银时,你帮我断后。
坂田银时眼里有说不清的感情,最后只淡淡说道,好,你放心。
突然想起这么一个词,歃血为盟。用在这里不贴切的合适。
--09
高杉晋助终于停止一轮攻击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一两点。汗液浸染过发丝而紧贴皮肤,缓缓滑下,闷炎的极不舒服。
桂身形晃动,似乎渐渐支持不住。
高杉的剑术原来是如此阴狠多变的,到现在桂才看清楚他的真正实力。
桂来不及喘息,人与地上的剑影交错开来,由正前方逼他至死角。就是拼了性命的剑式。
在这咫尺下周身的戾气划破了高杉晋助左眼紧裹着的纱布。那只眼睛蓦得展在阳光下,任是两人骤然停身。
分明是划开了不好的记忆。桂恍惚起来,过去的影像重叠着现在,阻挡了视野里的仇恨与坚定。
他却不在乎,他,高杉晋助。
这瞬间的空隙让高杉把握住了剑,不用费太多力气就刺中了桂的肩胛。纷涌的血鲜艳的模糊的衣物原本的颜色,不知为何看上去像是原有的图案。
怎么,这样就分心了?
这就是生存和死亡的距离。蔓子,你太善良。这句话他未说出口,只是嘴角不屑的上扬。
桂在剧痛中想起很多,最后却统统变成蔓延的火光。左手依然无法使用,他在席卷而来的痛楚和昏眩中看不清高杉。可是已经没有心痛了,那东西,转换成了麻木。
他用剑撑起身子,涣散开的目光重新凝聚。仿佛多年前终日厮杀时的狂乱。墨色的发遮去半边脸也来不及稍事整理。他已经没有路了,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了。
包括你,高杉晋助。
蔓子,现在你还剩下什么来和我对抗。
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胜不过你也没关系。因为坚持着我才能活到现在。
风吹动树叶夹杂高杉晋助略略嘶哑的笑,你又坚持什么呢,这个世界的黎明吗,你所爱的世界的黎明么。
不是,他分外疲倦的开口,我同你一样恨极了这个世界。所以我才要改变,要等待。
桂甚至捕捉不到两人间的杀意,他的世界中黎明再不会来到,剩下的只有空荡一片黑暗。
高杉晋助眼眸映出那样苍老的身影,幻化为颓下的白色,刺穿时间的重量。
对了,桂道,不是蔓子,是桂。
最后他迅疾的提起左手,同右手紧握剑,在那样渺茫的根本没有的希望中生生辟开漫长的闭幕。
而结局从来就没有悬疑。
他是桂小太郎,他是高杉晋助。他们必定对立。
高杉晋助抵住他的攻击时才发现这一击凝聚了多少东西,而后,他手中的剑,刺穿桂的身体。
桂倒在他的臂中。染尽鲜血。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高杉一眼。
缓缓闭眼,并且,再也不会醒来。
这是预知的结局。他早已想到,并且接受。
这是未知的结局,他从未希望,不肯去想象。
--10
一切开始于哪里没有人记得清。
只是终结于咫尺的距离。
坂田银时去到墓前时什么都没有带。桂他不喜欢菊花什么的。
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桂根本听不见。
那样平静的沉默当中他眼睛却酸涩起来。时至今日,他不会强烈的恨谁了。江户的天空长久的放晴,这个冬天反常的温暖。
一直到临近三月的时候下了一场雪。
下雪的时候坂田银时坐在万事屋,因为寒冷关起了窗。手指触碰到玻璃的时候不知第几次的想起桂小太郎来。
而事隔两年之后高杉晋助第一次去看桂,在那样的雪天中。
他仰望时映出无垠的白色,那样熟悉的感觉却浑然想不起来在哪里曾有过。可能是不好的回忆吧。
这些年月中一旦想到桂总是匆匆被自己打断。因为想得稍稍久一点就止不住残忍不堪的东西涌上。
——其实我是最懦弱的,因为我甚至不敢忘记仇恨。除了它我找不出生存的理由。
——你的愿望,我收下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赴你后尘,但我还是要去做。
--11
辰未时。日色已晚。
高杉晋助从未如此认真的等待,尽管他知道很多东西不会因为付出而得到。
他从来清醒,对于桂的死亡。只是放不开。
——你我终究是交叉的直线。尽管无限衍生,可是一个交点之后越行越远。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这多久,便是倾尽一生。
你说是否悲哀。你我淡然如陌生人,却总无法舍弃。
最后是我用双手了结。有多恨,就有多痛。
我想这是解脱,对于你来说。
悲泣时光弃负,可转眼铺开一地繁华锦年,让人恨不起来。这样汇聚的流光之中再也对不上那些年月清澈的面孔。
一如松阳老师对我们所说的许愿,不明真假便好。
因为没有办法证实而肆无忌惮的相信,到头来谁最在意的眷恋,依附在这孩子般任性的相信里,一同落入倦怠的日光。
倾城。破碎。
--12
你看,谁依旧执着如斯。
--【完】--09.9.19






